2019年4月11日,中国深圳
任正非:很高兴见到你们。你们提问可以非常 直接、非常尖锐,我会非常坦诚地回答你们。我有 一个缺点,只会讲真话,不会修饰,当然,多讲真 话的人,难免会有错话。
01 《经济周刊》主编 Beat Balzli:您把企业成功管 理归功于三大领导力的原则:“谦逊、激情、持续 学习”,您觉得三个原则哪个最重要?
任正非:这句话不是我讲的,可能网上误传 了。我认为企业成功管理最重要的是方向,为客 户创造价值的方向。世界谦虚的人很多,世界上努 力学习的人也很多,但不一定能创造财富。因为财 富在客户的又袋里,如果你强制性拿过来是犯罪, 这叫“抢劫”;你偷偷拿过来也是犯罪,叫“小偷”; 客户心甘情愿地把财富给你,唯有你给他创造价 值,双方等价交换。
02 Beat Balzli:特朗普是华为的“敌人”,最近您 因为他的经济政策而称赞他为伟大的总统,这属于 领导力的哪一项原则?
任正非:现在企业的负担都比较重,如果不 减轻负担,企业就没有活力。德国推行工业 4.0, 也不完全是纯技术问题,还可以减轻高工资、高福 利的压力,减少罢工的情况发生。如果人工智能在 德国全面推行,假如一个人可以顶十个人用,德国 8000 多万人又,就相当于 8 亿人又的工业大国, 对世界的贡献是很大的。特朗普在一个民主国家, 这么短的时间把税率降下来这么多是很了不起的。 他目的应该是吸引外国投资,但是如果动不动就吓 唬这个国家、吓唬那个企业,大家都不敢去美国投 资,那美国的减税政策的效果就大打折扣。
我反而认为默克尔是伟大的,推行工业 4.0 能够达到和减税同样的效果。德国把中国当成商业 伙伴,就可以获得非常多的市场机会,根据中国新 的外商投资法,中国允许外资企业可以独资,那么 德国企业在中国建立独资的机械、汽车制造厂等, 既能获得巨大的市场,也能降低一定的成本,德国 会更加繁荣富强。习近平主席和李克强总理访问欧 洲,就传递了这个信息——中国要扩大开放。
03 《商报》记者 Sven Afhueppe:您最近还在称赞特朗普,而他是华为现在最坏的“敌人”。美国 在游说包括德国在内的盟友不要使用华为的技术, 至少针对华为的技术要采取更加严格的安全审查 措施。您觉得特朗普展现出来了哪些领导力?
任正非:我不会只站在自己公司的立场来看待 世界。我希望中国政府也要看到特朗普税务改革的 正确性,中国也应该把较重的税赋降下来,让中国 的企业发展更好。中国的高税收是在低成本劳动力 的基础上形成的,而现在工资成本很高了,再维持 高税收的话,对中国的发展可能会有很大的阻碍。
04 Sven Afhueppe:现在美国针对华为的封锁已 经影响到华为的生意了吗?
任正非:没有,我们今年一季度收入同比增 长 30.6%,利润增长 35.4%。我们要感谢美国部 分政客,因为他们在世界上到处奔波游说,说要封 锁我们。大家就会想,美国在世界上怕过谁?它从 来什么都不怕,谁也不怕,为什么怕华为这只“小 兔子”?这说明“小兔子”做的东西太好了。甚至 有些国家连对我们的产品测试都不做了,直接就买 了。所以,美国起到的作用与它自己的愿望相反了。
在美国没有宣传 5G 之前,我对 5G 的前途也 是担忧的,我那时候认为 5G 的研究发展速度太快, 人类社会还没有产生非 5G 不可的商业应用需求。 因为我们的科学家有自豪感,他们做出来 5G 了就 开始宣传,过快地牵引客户需求。不幸的是,美国 真把 5G 当成了战略武器,推动了它的发展。我们 从 5G 基站到光传输、微波传输,一直到接入网, 都是全透明的,信息包是不打开的,直到在核心网 才进行边缘计算。5G 就相当于一个“水龙头”, 光传输相当于一个“水管”,4G 的“水龙头”小 一些,5G 的“水龙头”大一些,仅此而已。美国 把“水龙头”当成“核弹”,引起全世界的重视, 大家都来说 5G 了。5G 时代就是美国催生的。
记者:您觉得美国压制华为的动机是政治驱 动?
任正非:应该是,因为它不希望在任何产业上 别人可以超过美国,即使我们这个产业没有那么重 要,它也不愿意,要把我们打压下去。不幸的是, 美国的打压变成了 5G 产业发展的催化剂。
05 Beat Balzli:华为是否成为了中美贸易战中最明显的受害者?
任正非:不会,因为我们在美国基本没有销 售。唯一对我们有影响的是与美国友好的西方国家 市场。欧洲国家既不希望自己的信息跑到中国来, 同样也不希望信息跑到美国去。默克尔没有与特朗 普握手的原因,是因为她坚持欧洲的信息必须留 在欧洲。德国提出了一个观点,既用美国的设备, 也用中国的设备,还有其他国家的设备,用各个国 的“砖”砌一堵墙,这样任何国家的信息都穿不过 去,德国的信息就得到保护了。
我们支持德国这个 观点。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 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表态“中国 政府一贯要求中国企业遵守国际规则和运营所在 国法律法规。中国没有任何法律要求企业安装“后 门”或收集外国情报。”;李克强总理在全国人民 代表大会结束后答记者问,也提到中国政府不会要 求企业去监听他国信息。上个月我们与德国内政部 会谈,提出华为愿意与德国政府签署“华为网络无 后门、无间谍行为”协议;我也愿意推动中德两国 政府签订“不安装后门协议”、“GDPR 隐私保 护协议”。欧洲安装华为设备的地区,美国就搞不到情报了。
06 Sven Afhueppe:回到之前提到的贸易战的话 题。如果把它放到更大的背景下看,现在也有人说 进入了新的冷战时期,因为中国基于自己的发展正 慢慢变成超级大国,威胁到美国作为世界第一超级 大国的地位,华为很自然就成为美国打击中国、遏 制中国的一个完美目标。
任正非:您讲得非常有道理,我也和您有同样 的担心。西方有些国家在一些事情上喜欢选边站, 如果中国和俄罗斯也这样做,那么新的冷战时期可 能就会到来。
如果西方不希望回到冷战时期的状态,西方国 家首先要开放,容忍其他国家发展。
美国贸易战,实际上挑起了这个世界走向极 端、走向不平衡。应该看到,这个世界已经成熟了, 信息社会对世界的平衡起到了很大作用。我们不希 望回到冷战时代,希望中国更加开放,中国正在这 么做。如果欧洲加大经济贸易往来,争取增加一万 亿欧元以上的贸易额度,不仅减少了对抗、增加了和平,而且欧洲国家也会更有钱 , 可以解决内部的 一些问题。全世界都要回到经济发展的轨道上才是 正确的,要和平发展、合作发展。
07 Sven Afhueppe:如果世界走向新冷战 , 对全 球经济都是坏事,华为、戴姆勒、西门子这样 的公司都会受到影响。您担心会出现新的保 护主义吗?
任正非:我认为,新的保护主义不会持续很 长时间。担心的不是我们,而是很多西方大公司, 他们最担忧的是美国政府出台“不允许把产品卖给 中国”的行政命令,因为当它们的产品不能卖到有 13 亿消费者的市场时,它们的财务报表会下降, 股票会下跌,市场会受到很大震荡。一些小的创新 公司做的产品很尖端,如果美国认为这些尖端产品 不能卖给中国,这些小的创新公司怎么办呢 ?它们 可能往中国搬,也可能往德国搬,因为如果卖不出 产品,它们就会饿死。当美国制裁别人,让别人开 始衰落时,其实美国自身也在衰落。
08Beat Balzli:现在看到的是典型的冷战迹象, 美国政府指控华为把网络设备布下去后,华为就能 够为中国政府窃取信息。华为现在有没有看到相关 的证据、文档说美国就是基于这样的证据对华为指 控的?
任正非:过去,我们怎么证明自己,美国政府 都不相信;现在,美国政府需要用事实和证据来证 明它对华为的指控。
Beat Balzli:现在美国的指控是童话故事吗? 任正非:那当然了。
09Sven Afhuppe:美国政府针对华为开展攻击 后,全球都在围绕华为的设备是否可信展开了讨 论,华为应该做什么来重建大家对华为的信任呢?
任正非:我们不需要重建信任,因为客户(包 括所有西方客户)对我们的信任是用二、三十年构 建起来的,是被历史事实证明的。不是几个有权威 的人讲几句话,这个事实就被抹杀掉了。当社会关 注这个问题时,也要换一个角度来看看,华为到底 给人类社会做出了什么贡献。
华为总共为世界贡献了接近 9 万项专利,这 9 万项专利是比较新的。还有一些历史悠久的公司有 几十万项专利,但是对新网络的底座贡献没有我们 那么大。无论美国是否愿意承认,美国整个信息网 络是绕不开我们贡献的专利的。
第二,我们不仅仅是完成对 30 亿人又的联接 问题,同时我们对企业、金融也有很多网络联接方 面的贡献。
若果我们公司不存在了,才是对世界有 威胁。
第三,如果我们在任何一个国家出现恶意事 件,比如装后门,那么我们 170 多个国家的市场 就没有了,我们欠银行的债务如何偿还?所有员工 都跑光了,但是我不能走,我面对这个情况会比死 亡还要痛苦。那么我怎么愿意安装后门呢?
10 Sven Afhuppe:谈到数据安全的问题,您信 任美国的科技公司吗?如 Google、亚马逊、 Facebook。
任正非:如果我们要建立一个对谁都防范的 信息网,成本会很高,我们的产品就卖不出去了。
我们只防范恶性竞争对手和恶意攻击者,西方公司 中没有恶性竞争对手,所以我们从来不防范西方公 司,也不防范美国政府、德国政府、中国政府...... 各国政府,因为他们即使看了信息,也不会转给竞 争对手的,看就看吧!
11 Beat Balzli:现在对华为的技术缺乏信任,也有 一部分原因是文化因素。比如说,对于欧洲的民众 来说,数据保护在整个社会数字化过程中是非常核 心的根基。但是数据保护在中国的重要性没有在欧 洲那么高。
从这个角度来看,您是否能够理解欧洲 的民众以及欧洲的政治家对这个问题的担忧。
任正非:我理解,我们公司坚定不移地遵守 GDPR 原则。但是我们仅仅提供设备,没有提供 网络,网络是由运营商和互联网服务商管理的, 责任在它们,不能只盯着我们一个卖“水龙头” 的公司。
12 Sven Afhuppe:您刚才提到了华为和德国之间 有非常好、非常深的关系,默克尔总理也拒绝把华为排除在德国的网络建设之外,华为或中国政府有没有就此事与德国政府进行过讨论和沟通?
任正非:中国政府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它没 有告诉过我。
Sven Afhuppe:对于德国政府在这个事情上的 处理方式您满意吗?
任正非:本来就应该如此,网络安全要经历市 场检验、技术验证......各种考验,而不是凭空给一 个结论。德国不是要成立一个统一的安全标准吗? 我们也要遵从这个标准。当然,全世界的公司都要 遵循不开后门、不侵犯隐私、遵守 GDPR 规则的。
Sven Afhuppe:您不担心这是反对华为?
任正非:不担心,因为我们本身没有问题,愿 意接受监管,越监管越证明我们正确。有人害怕监 管,我不告诉你是谁,你能猜到吗?
13Sven Afhuppe:华为在德国有新的投资计 划吗?
任正非:有。我们在德国除了有很多研究机构,还在魏尔海姆买了厂房,进行高性能的产品 生产。我们会逐渐把一些尖端的生产放到欧洲去, 比如最近在英国剑桥买了 513 英亩土地生产光芯 片,将来我们 5G 基站的生产也可能放一部分在欧 洲,德国是我们优选的地点之一。
我们不仅在德国投资,在中国投资也是大量使 用德国的技术和设备。你们参观了华为的智能生产 线,大量设备是德国厂家的,比如软件主要是来自 西门子和博世的,也有来自法国达索公司。随着华 为快速发展,我们会把欧洲作为第二个战略基地进 行投资。
我们与徕卡的合作是在德国的典型成功案例, 徕卡以物理为基础,我们以数学为基础,两家公司 的合作互相促进,双方合作的研究所就位于徕卡所 在的村庄里。通过与华为合作,徕卡最近几年取得 很好的业务增长。
14 Beat Balzli:德国和英国都抵制只由于技术来自 于某个国家就不让进入的做法。但德国和英国内心 是有疑虑的,毕竟中国不像德国是民主国家,而且 中国确实有很多企业跟政府的关系非常密切。华为和中国政府的关系有多密切?到底是怎样的关 系?
任正非:我们就是遵守中国的法律,向中国政 府交税。
15 Beat Balzli:您本人是中国最有名的商界领袖之 一,一般中国的商业领袖跟政府都是有各种关系 的。您上次见习主席是什么时候?
任正非:2015 年,在英国,习主席视察我们 的英国办公室时,我曾参与陪同。
16 Beat Balzli:华为从一个小公司做到这么大一间 公司,非常令人瞩目。如果没有中国政府的帮助, 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这种成功有可能发 生吗?
任正非:华为公司从成立之初,就专心致志做 一件事:“为客户创造价值”,限制的边界就是 通信。我们起家时只有两只万用表和一个示波器, 那时候的决心就是为客户服务;几十人、几百人的时候,同样对准一个“城墙又”冲锋;几千人、几 万人的时候,也没有改变;现在十八万人,还是对 准同一个“城墙又”,而且轰炸“城墙又”的“弹 药量”已经是每年 200 亿美元的研发经费。这种 成功,来自于我们在一个窄窄的面上不断加强强 度,产生突破。
17 Beat Balzli:您刚才提到华为与中国政府没有特 别的关系。举一个实际的例子,当新西兰政府宣布 抵制华为设备的时候,中国政府给新西兰施加了非 常大的压力,这算是一种关系吗?
任正非:新西兰、澳大利亚,我们不会再去做 5G。中国政府不了解我们的心意,白做了工作。
18 Sven Afhuppe:中国政府此前有没有要求华为 做一些特别的事情呢?
任正非:没有任何要求。
19 Beat Balzli:中国有法律要求,中国的公司要配合中国政府的情报工作。
任正非: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 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在慕尼黑的安全会议 上明确表示,“中国政府一贯要求中国企业遵守国 际规则和运营所在国法律法规。中国没有任何法律 要求企业安装‘后门’或收集外国情报。”。李克 强总理也在新闻发布会上明确表示不做这个事情, 难道这不算中国政府的态度吗?
20 Sven Afhuppe:在美国刚刚开始攻击华为时, 您的女儿在加拿大被扣押,您对这个事情的看法和 评论是什么?
任正非:美国最终必须拿出证据来,如果将来 美国没有充分证据,那么很明显孟晚舟是作为政治 人质被扣押。法庭是重事实、重证据的。
Beat Balzli:您现在跟女儿多长时间联系一次?
任正非:我们随时随地都会打电话。美国人现 在很辛苦,随时随地等着我们是不是要打电话说什 么,但是有时我几天都不打一次电话,他们一直守 着,多辛苦。
21 Sven Afhuppe:华为跟美国之间的法律事情还 是非常复杂的,一方面美国已经禁止了华为的设备。 另外,您的女儿被扣押,华为现在又告了美国政府, 您有没有想象过,整个事情最终完结是怎样的?
任正非:我们与美国的官司是,不仅它可以 打我,我们也可以告它。
22 Beat Balzli:有一个官司是华为告美国政府, 这个案子在法庭上有胜诉的可能吗?
任正非:我们还是愿意相信美国是三权分 立的,美国的司法是独立的,美国的法律体系是 伟大的,我们相信我们能赢。若果我们真能赢,说 明美国的司法系统伟大;我们输了,美国又拿不出 什么有力的证据,也说明了我们清白。
23 Beat Balzli:现在华为对于改善在美国的形象方 面采取什么措施呢?
任正非:美国现在对我们各种压制,所以我 们没有打算在美国有大的市场销售,我们也别无选择,只能打官司。
24 Beat Balzli:几周之前,华为在深圳这边弄了一 个活动,给记者发了一些邀请函到这里来参加,中 国大使馆把同样的邀请函发给了相关国家的记者。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重建信任的合适手段。
陈黎芳:我们是在媒体上发了公开邀请信。说 我们通过大使馆发邀请是假新闻。
任正非:我们希望更多记者到华为来了解真实 情况,你们在深圳只是看到华为的一个角落,北京、 上海、杭州、南京、苏州、慕尼黑、波恩......全世 界非常多的地方都有我们的研究机构,你们把这些 地方看完才会对我们有一个全局了解。
25 Sven Afhuppe:华为在不同的产品领域都是领 先的技术公司,华为的风格是努力工作每天持续改 进,华为下一个大的创新是什么?
任正非:我们的创新还是沿着为人类社会提供 网络联接而努力奋斗。
26Sven Afhuppe:未来人工智能对于华为有多 重要?
任正非:非常重要。人工智能对德国更重要, 因为德国的生产过程已经是自动化和信息化了,因 此很容易实现工业 4.0。
Sven Afhuppe:德国公司应该更加张开双臂迎 接 AI ?
任正非:对,AI 不一定要强调是德国创造 的,世界各国的创造,只要能给德国创造财富, 就坚定拥抱。当前应是美国最强大。德国工业大发 展缺乏劳动力,才会用大巴从土耳其运了几百万人 到德国。工业 4.0 使用人工智能以后,德国就变 成相当于 8 亿人又的工业大国,德国生产的所有 东西,全世界都用不完。
27 Sven Afhuppe:能不能问您一个个人的问题, 今年您已经是 75 岁了,预计运营华为这个公司多少年?
任正非:那要看谷歌什么时候能发明长生 不老药。
28 Beat Balzli:为什么您个人这么倾向、这么喜欢 欧式的建筑?昨天在华为的园区里面也看了。
任正非:这个建筑风格与我个人没关系,我 们是通过招标,专家评审选择建筑师的投标方案。 选中的设计师是日本人,他在美国读了本科、硕士、 博士,但是不会讲英文,他是一个天才,建筑天才。
29 Sven Afhuppe:您刚才谈到全球政治、贸易战, 中国和欧洲的政治情况(包括冷战),谈到政治话 题时都是侃侃而谈,有没有在职业生涯最后几年进 军政界?
任正非:我永远只是一个商人,永远不会做与 政治相关的事。
30 华沙:您刚才说华为不应该从顾客那里偷钱、偷东 西,华为的员工也偷过美国公司客户的一些技术, 这个现象是怎么出现的呢?
任正非:公司一贯重视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 也尊重别人的知识产权,我们有管理制度明确要求员工不得侵犯其他公司的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发 生个别事件是员工个人行为,是他们没有严格遵守 公司的管理要求。华为公司技术的高深不是一般性 高深,怎么可能通过偷窃小技术构建华为公司的成 功呢?华为公司主要成功,早期是数学,现在也关 注物理、化学、生物,开始综合性一些。什么是无 线电?无线电是波,波是方程。因此,这些案件不 能证明华为公司的风格。
陈黎芳:公司有原则,员工个人做错了事情, 也会受到公司处分。
31 华沙:孔子说“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意 思是小人跟着风走,员工会跟着领导走。华为很重 视自我批评,您觉得是不是公司文化中还存在一些 以前的毛病,所以出现了这种现象?
任正非:毕竟公司有十八万员工,发展过快, 还有很多外籍员工,教育可能没有完全跟上。出了 一些小差错,对员工是处置的。华为公司如果是这 样一个风气,怎么会领先这个世界呢?华为领先世 界不是一点点,而是领先太多,美国才会打压我们。 领先的东西从哪来呢?当然是自己创造的。我们的基础研究强大到什么程度,我给你举个例子。我们 的 P30 手机现在可以 50 倍变焦,拍星空和月亮; 半夜三更还可以夜视,这有什么实际用处呢?但是 我们要理解科学家们的奇思怪想。
32 华沙:您在中央电视台采访时说,改革开放四十年 的大会没有参加,因为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任正非:没有,我就想踏踏实实管公司内 部的事。
华沙:这也是一个特权?
陈黎芳:可能从你们的角度看这是特权,但站 在我们的角度,这是中国政府的进步,因为政府也 理解并接受任正非拒绝参加这个大会。所以这根本 不是什么特权,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大家觉得很 荣耀的事,任正非并不觉得。
33 Sven Afhueppe:现在很多华为员工持有华为 的股份,华为有计划上市吗?
任正非:没有,也许在三千年以后。如果你们有耐心,欢迎你们三千年以后去购买华为股票。
结尾:
任正非:昨天人类社会第一次发布了黑洞照 片,这是全人类共同努力的结果。5G 也要全人类 共同努力,不要总是认为是华为公司的特权和专 利,我们绝对要和全世界一起合作。让我们为天文 科学家数十年的努力干杯!